双相情感障碍与心理治疗

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应该是生物-心理-家庭-社会四位一体的综合性治疗的过程，在情绪的两极之间，心理治疗架起了一座桥梁。

双相情感障碍（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BD），是一类既有躁狂发作或轻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的常见精神障碍。^[1]具有的特点包括：临床表现复杂、反复发作、情感水平不稳定、精神状态异常波动、社会功能恢复期可长可短、患病率呈逐渐上升趋势（我国精神卫生调查的双相情感障碍终生患病率为0.6%^[2]）、发病年龄早（约半数在20岁之前^[2]）。研究发现^[2]，即使在最理想的药物治疗之下，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复发率也很高，其终身复发率高达90%以上，约15%的患者自杀死亡，10%的患者转为慢性状态，长期的反复发作会影响患者的人格发展、学业能力和社交功能。

由于双相情感障碍的病因除了遗传和生物学因素，也会受到来自心理和社会因素的影响，比如父母关系不良、家庭破裂、童年期遭受虐待、被重要养育人忽视情感、慢性疼痛、社会应对技巧不足、物质滥用、季节变化、情感旺盛性人格特征或环型人格、负性生活事件等。结合我们在临床工作中的观察发现，接受了心理治疗辅助其康复的患者，康复期稳定性更高，也更有恢复的信心，他们开始能够对自己的“双相”感到有控制感，生活和社会的适应性更高。因此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除了以药物治疗为主缓解急性期症状外，还应坚持全病程治疗原则，而心理治疗更适合参与到巩固维持期，配合药物和其他物理治疗，共同为患者减少残留症状，降低风险，预防复发。

在《中国双相障碍防治指南（2025版）》和其它已有文献中，提到双相情感障碍治疗维持期使用的心理治疗方法中，经多次临床验证并取得显著效果的主要包括以下5种：

1、心理教育（PE）

PE为患者提供的核心内容会围绕对疾病的认知、治疗及依从性的重要性、疾病相关症状、预防复发的要点和规律的生活节奏等，主要是以8-12人为小组的形式开展，每一次再结合一些实践练习和讨论完成干预。

已有许多实证研究证明，如果双相情感障碍患者能够对与之相关的疾病及药物等知识有足够的认识，就能够降低病耻感、增强治疗参与主动性，从而降低复发率。

2、认知行为治疗（CBT）

CBT是目前大众熟知的一种有效的心理治疗方法，主要是对认知的重建和行为的激活，在实际用于治疗双相情感障碍方面，常采用个体干预和团体干预两种方式。

一般来说会涉及到以下这些内容：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方式及相关知识讨论，帮助患者学会自我觉察、自我调节情绪、自我监测预防复发、自我管理（睡眠、饮食、运动、兴趣、财务、服药）的技巧，调整非理性的一些自动化思维，掌握应对负性生活事件和应激状况的方法。在治疗中会根据每个患者的特点有针对性的展开这些内容，从而提高患者的自尊，增强治疗的信心和主动参与感，促进社会功能的恢复和稳定性。

3、以家庭为中心的治疗（FFT）

在过去与患者开展的心理工作中我们会发现，如果家属能够有效参与进治疗和康复过程中，不仅能增强患者的安全感和情绪稳定性、防止和降低极端行为的产生，还能够降低家属因患者而产生的焦虑和无力感，促进关系的改善，增加长期康复的可能性。

FFT一般疗程是9-12个月，每周一次或两周一次，需要由患者和其可以参加的家庭成员共同完成，是一种以家庭系统理论为基础的心理治疗方法。通常涉及三个阶段内容：第一，和疾病相关的心理教育、引导家庭成员表达感受以减少对患者的误解、共同制定家庭可以使用的预防复发的方案；第二，教授家庭成员有效的沟通技巧，学会应对患者的抑郁或躁狂发作以避免激化矛盾，学习帮助患者调节情绪的策略，制定复发时的应对策略；第三，学会识别家庭的特殊问题，讨论有益的解决方法，给予患者恰到好处的情绪和行为支持，保持合适的家庭边界。

4、人际和社会节律治疗（IPRST）

IPRST是一种基于人际关系理论和社会节律调节机制的心理治疗方法，特别适合双相情感障碍，通过稳定患者的日常社会节律（睡眠、饮食、活动安排）和改善人际关系功能，能有效减少情绪波动和人际压力，从而预防复发、提升整体生活质量。

通常治疗周期为9-12个月，内容主要涉及三个方面：第一，帮助患者识别作息不规律与情绪波动的关联，并使用“社会节律指标”记录每日关键活动（如起床、进食、社交、入睡时间），建立规律的作息；第二，识别当前经常出现的人际问题，学会解决具体的人际困扰，增强自我效能感；第三，能够识别“高风险时期”并提前制定保护计划，提高自我监控能力，制定维持计划，以内化为长期的生活方式。

5、同辈干预（Peer Intervention）

同辈干预又称为同伴支持干预，通常由具有相似生活经历或心理健康挑战（如已经处于双相情感障碍康复中或已经稳定生活）的人，经过心理健康专家培训后，为其他处于类似境遇的个体提供支持、陪伴与引导的过程。同辈支持者需要接受系统的专业培训，明确作为支持者的角色，并同时接受专业督导。目前许多专业组织推荐将同伴支持纳入精神卫生服务体系，可以弥补专业服务的“人性化缺口”，促进“社区康复”工作的开展。

同辈干预是一种以生命影响生命的心理学方法，通过运用叙事疗法、认识行为疗法、结构化小组支持技术等，可以让患者找到归属感，从而减少孤独与病耻感，增加自我效能，在降低复发率和自杀率的同时，促进社会融合。

以上的这些心理治疗方法，在实际的工作中可以由不同专长的治疗师共同为单个或多个患者提供不同方面的支持，也可以由一位心理治疗师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融合进这些方法，为其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方案提供个体心理治疗。虽然在疾病层面双相情感障碍的患者具备一些共性的特征，但每个患者又成为一个独特的个体，拥有着各自不同的困境与资源，能够参与到心理治疗中，对于改变他们生命全周期的心理健康具有重要意义。

在此我们呼吁专业的精神医疗机构，能够提供给患者和家属获得综合药物治疗、物理治疗、心理治疗、生活方式干预及疾病知识教育等措施的途径；也呼吁患者及家属们，能够主动学习疾病相关知识，管理好日常生活，把双相情感障碍视为一种家庭事件而非孤立的个体疾病，调整好心态，接受恰当的治疗，一定能在较大程度上降低个人的复发率，更多体验到生活的美好。

参考文献：

[1]陆林.沈渔邨精神病学（第6版）[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8:343-377.

[2]方贻儒，刘铁榜主编.中国双相障碍防治指南：2025版[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5.8

昆明市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

张艳玲